绕越 - 引子、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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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 6 月 8 日 更新
前言
本文绕越 - 引子林间是盐酸在二〇二三年创作的未完成文章的引子文章标题来源于万能青年旅店同名曲目

引子 从东北平原迈向了华北平原,从松花江流淌进了渤海,从大兴安岭延伸进了太行山。在山海关口前,是否也曾想:河北与黑龙江相类似吗?河北如母亲般剜痛地包裹着京津,将一切奉献给孩子们,然后自己同蜡烛一样融化,在安静的夜晚痛声哭泣;黑龙江在冰封的土地下沉睡,此时是燃烧殆尽的木炭——或许只能被称作是一摊灰,一摊草木花结成的灰,他的热气在上个世纪就燃烧殆尽,成为一湾正幻灭的塘。无论如何,踱步进入河北界,离了这生活了十四五年的东北,也有一丝乡愁,或在河北也慢慢溶解开,制成饱和水溶液。 河北和黑龙江的孩子,大抵也是相类似的。这群茂腾腾的孩子,生来就是天真无邪的。向年长迈进,这才通人的升学狗洞就狭窄起来,对人施加的向下压力——或许是书本、父母老师的哀怨谩骂——开始愈来愈大,愈来愈大,这就是累赘了。河北的高中学生为了考出河北,努力了;黑龙江的高中学生为了逃离东北,坚毅了,但是济于事么?在恶性的循环中,在过去四十五年的历史中,这群可爱孩子开始变成没有一丝爱与情的人做的考试机器,丢掉了孩童之气,丢掉了一份纯真的心。于是在教学楼下,在江桥栏外,一具具触目惊心与绝望的尸骨被风干,被溶解燃烧,被研磨捣碎,被冷冻与烤炽热了。 雷声滚滚下来,雨水与冰雹浸泡砸顷。灰哑的蒸腾雾弥漫了尽,世界在无声顷刻中倒塌,乌托邦的代替品从此而来。嘶哑的吼叫袭卷,山野里充斥着被咬碎的断鸟残肢。在这一时刻似乎血液也不再流动,耳畔是母亲哭干泪水后无声的震响,眼前是充斥着废墟的一湾死去的塘。 吞服青绿色药丸,两粒、三粒、七八粒;昏暗的房间中正没有一点希望。西北角点着一盏台灯,桌上的电子式钟表常亮,发出白色的清光。他看看那外面的熥一遍了的掉漆劣质楼、无顶体育馆,看看那远方的包庇了的哑光铁路局、血光身份证。安静的吉他声在空气中盘旋着、绕着,清幽地穿进脑海。白纸黑字大洋流,麻绳矮凳吊死鬼。毡帽裘衣大革袍,粗嗓豪壮老彪汉。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身体开始蜷缩、舒展、暴开、四分五裂,于是这意识呢?意识在雷声与未知中消散了、破绽了、飞远走了…… 这就是合眼了,颓然无法呼吸,然后致死休克了。他的皮肤上是过敏以致的红疹,遍布了、发臭了,这是新世纪的尸斑、&&改&&&&革&&&&开&&&&放&&的碑。他——我,就这样死去了。

林间 上升的意识,正是迷茫了,缩成一团肉球。我在肉球中,这里太黑、太软糯,不知道自己会去向哪里。然后眼前变亮、变亮,吱吱地,呖呖地。我的身体变轻了、变小了。再睁眼,身旁乌黑毛羽的母亲抚着我的头。果真过去的一切是泡影罢?我不知道。大兴安岭上空遮蔽着一层乌云,打鼓般的雷劈在大地上,群蚁的雨水降下来,即使我处在树梢间,密麻的树叶子间也止有空隙,雨点子顺着叶片下来,滴到我的身上、滴到母亲的身上,浸泡湿了苔藓附着的窝。 这只雌雀子,是我的母亲了。她不知怎的,下卵只下出我一个,只培出我一个。我明白这事不会有的,但是这事就发生在了我身上,倒不如信其有不信其无。我们是一类鸟,活在这广阔的林林间,自然也只是大自然一点不起眼的产物。大地母亲从丰饶的河水里面泼洒一点水露,幻化成了我们的肉身,我们如此诞生。就像是任何杜撰出来的神话一样,我们存在在这渺远广阔的山林里面,也许不被人注意到也好,也许没人注意到才好。山林像是一部明传奇,有害虫、有饮水;有青山白云、有呼玛河的湿风;有笛声小号的冲力、有大雨惊雷的淖气;有白茫茫,重重的群峰雾气、有红羡羡,汹汹的花草火光。萨克斯爆破大庆石油田,电吉他烘炙鹤岗房地产;鸭绿江传来鼓点震震,水中的炸弹点火,发出几几轰鸣;乌苏里漂着船支舟舶,现在大抵也没有了,都沉没或沉默到河床上。 我喑哑了。这是夏季,热热的风拂面,吹着雨滴打在小脸儿上;红润的面颊颓下去了。 滂沱间,我的眼睛也颓下去。雨在这一区里大底不会停,也许永远也不会停。刚过去的从乌黑发白的云朵,领着无数朵这样的同类又朝这里袭来。我盯着母亲,母亲看着雨,雨观察着山脉。母亲叹息一声,用两翼的羽毛拂过我的身体,对我说一句: “孩子——走么?” “走,走哪?” 母亲又叹息一声。半晌后,说: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南方,总要比这北方的森林强呢。 “这一带的,人类越来越多。听隔壁林子你那三叔说,是半光山的一隅有人采出了金子。人顺着国道乡道就都过来了,在那搭了几顶帐篷,于是就挖。 “那金子早被日本人挖得快光了!”母亲突然以一种气愤的语调支起来,“哪还有个块呢?我看这半光山,再挖就成全光山了......” 我不能说话。我也说不出来什么。 母亲毕竟是个年纪大的雀子,从叔父辈雀子那里传下来的事,我兴许知道几件她曾经跟我讲过的。什么日本人什么金子,我自然也没法多理解。但我隐隐约约地感觉是,母亲已经厌倦了这里贫穷而又拮据的生活。 “......我说也是呃——金子,有个&&鸡巴&&用?还不如从地里刨个虫子,能吃一顿好。这帮人想的什么呢?金子那么硬,又嚼不动咽不下。 “你大舅就是吃了一块金子死了。我们小时候那会,飞到加格达奇去找吃的。那有座北山,老漂亮了——你大舅在人家火车站门口,叨了一块人家女旅客丢了的断了的金项链一颗珠,当场就死了......真是,真&&鸡巴&&晦气,这金子......” 我亦不能说话。她这几句话下来太跳跃,从南方的水乡又跳到日本,又跳回到北方的加格达奇,听得我发愣。 我之前听母亲说,我原本是有父亲的。父亲在我五个月大的时候和三叔出门给我采虫吃,那时正好是春天,一帮持着长枪短炮的人从一块废铁里——听母亲说,那叫“汽车”——钻出来,到处对着我们这群。父亲顶害怕,他也不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住在隔了六棵树上的大伯见得多,说这叫“相机”,我也不能理解这是什么东西。父亲以为是那种以前人拿的猎枪,就跟三叔乱飞。飞到一处山上,以为安全了,这时候真有了拿猎枪的过来,一梭子把父亲打下来了。三叔看着父亲的血肉从脑袋里从身体里流出来,那是顶恐怖的。三叔不敢飞,怕也把他打下来。他只能婆娑地往树枝里蹦。等猎人走了,父亲也被带走了。我依稀记得母亲知道这消息后,痛苦地创在了树干上,晕了大半天。二叔和四叔到处给母亲找草药,终于给母亲救醒。三叔自然是不去的,他也差点因为血肉模糊的父亲尸体而晕过去。于是我就只能跟着母亲生存。直到我大了一点后,母亲才跟我说这些事实。我记得她和我说的时候,她的眼泪横流,我心惊肉跳。那一晚我们谁也没睡好觉。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母亲教我飞行。我很怕我会摔下去。我就只能硬着头皮飞,飞来飞去也超不过十米远。母亲头疼,甚至直接对着我喊:“你&&他妈&&有什么用!长了张嘴就会吃虫,你是&&傻逼&&吗?今天飞不满十米,你就别&&鸡巴&&给我吃饭了!”她愤然飞去了。那一天我只飞了九米,没吃虫。 母亲是这样一个凶狠的角色。至少在我眼里看来是这样的。她要总对我说,“你只管努力学搭窝就好......我保证你的吃虫和饮水问题,别的不用你操心......我还以后指望着你呢。”实际上,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猎人活捉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奋起的虫群打败;这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日子就是这样苟活的。搭窝是一门学问,既要找合适的松软的泥土,又要找根茎茂密的枝丫;或者是人们不要的干草,到焚烧厂能找到,或者是秋天焚的秸秆儿,细条的也能用。再就是蜘蛛网,这东西黏得慌,也适合当窝的托。这些个混到泥土里才能搭个窝。好一点的窝带紧口儿,坏一点的就是个敞篷,兴许是能住的,不过也比不上有盖儿的冬暖夏凉。这是雀子要学的一大要紧,也有专门的雀子群体来考我们这些事。搭不成窝的,如果人哪天传过来一条黑色的悬空长线,兴许站在上面也是休息;不过从玩得好的那群小雀嘴里,听到一点更骇人听闻的,就是有几只在上面的雀子变成黑的了,比我们的身体羽毛还要黑。风一吹,这雀子就随着风飘没了。我自然是害怕这一事,就有一天问妈: “妈!——雀子站在黑线上,真的会死了的么?” “你又是哪个听来的?成天净扯犊子。有那闲工夫你还不如多搭几个窝!” 她不回答我。如果她不回答我,那就是有这一桩事;反之如果极力问我“谁说的”亦或是“哪有啊”诸如此类的话,那就是没有。我是熟悉她的。总之是,母亲总是告诉我要好好学搭窝。她爱拿父亲的二哥举例子。 “你那叔子,成年以前就不好好学搭窝。现在好了,整天一事无成,又是倒卖蜘蛛网又是整烤虫子。鸟老了有啥用?也没个媳妇儿,不会搭窝,前前后后谈了三四个,也没个儿子女儿的。” 好像如果我不学搭窝,结局就是这样。 林间的生活就是这样乏味而又枯燥。我几次三番想走出林子,至少去呼玛看看;我倒不渴求那什么加格达奇还是半光山,见识一点才有好。我有时羡慕那些体型比我们大还更帅气的大雁,他们能随便去南方过冬,我们只能在这森林里待着。谁让我们是留鸟呢......这一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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